我的韩语学习之路是从高中时开始的。当时学校规定要选一门第二外语,我在日文、西班牙语,和韩语中选择了韩语,因为平时好歹会看韩剧,另外两个完全没有语境。当时对韩国毫无了解,甚至在课上交流的时候提到韩国人生吃章鱼很恶心,幸好当时的老师很包容。初印象是韩语是一门很生动的语言,只靠声形就能传达意思,我学第一个动词가时,老师让我们对同桌做出挥手让对方走的动作,同时大声喊ka!这样就是让对方走的意思,我立刻心领神会。
大一时也学了两个学期。当时的韩语老师中文非常好,这门语言第一次真正打动我就是在她的课上。当聊到“去世”这个词的时候,她说돌아가시다就是转过身离去,当时就想到朱自清的《背影》。爱的词根“撒浪”是来自于汉字的“思量”,就是那句“不思量自难忘”的“思量”,站在韩语的角度反过来理解汉语,会发现很多母语使用者注意不到的有趣的点。撇开意象不谈,韩语圈圈加方块的写法多么可爱。也是在大学中参加了很多韩语文化节的活动,了解到韩国在政治上作为小国的尴尬境地。韩语中有个自嘲的词叫“三明治国家”,因为它总是在大国的夹缝之间求生存。但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团结又有骨气,即使被日本殖民那么久也没有屈服。战争和贫穷的民族创伤在它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朝鲜时期很多百姓为了逃难只能扎上草鞋在冬天步行走过汉江。后来二战时在广岛在中国也有很多被抓去当兵当苦力的韩国人。除了这些历史背景,韩国美食也很合我胃口。大三时一起做科研的博士姐姐时常自己做紫菜包饭和炸虾投喂我,还带我去过一次韩国教会,在那里第一次尝到了甜米露(식혜),惊为天人。姐姐对我像对亲妹妹一样好。冬天下雪的时候我最爱去的不是中餐馆而是韩餐馆,一碗热乎乎的豆腐汤,如果中午去吃lunch special还能点份炒牛肉(Bulgogi),实惠又温馨。食堂的老板娘依稀能看出是个美人,头发随意盘起来的样子很像我姑姑,不过每次去她都皱着眉头很焦躁,也许是烦心事很多。直到有一次我用两句蹩脚的韩语和她套近乎,她竟然亲切了很多,还问我是不是喜欢吃辣菜。后来到我离开那座城市之前,这家小餐馆也转手了,而我的韩语水平依旧是半吊子。
工作后的那几年也是韩国文学和韩国女权主义崛起的时候,梨花大那句校训“Born to be your boss, not your wife.”是如此振奋人心,还有反偷拍游行中喊出的那句“姐姐来了”。韩女在反思性别意识的路上一路狂飙,韩剧也越发深刻。隔着字幕和翻译始终无法百分百地领会到精髓。于是在网上跟着Talk To Me In Korean自学课程。不得不说他们的网课十分贴近生活,我甚至觉得比我大学的教材好多了。还在AmazingTalker上找过家教练习口语。虽然考过了Topik二级证书,然而因为平时没有什么用的语境,所以始终停留在初级水平。直到我开始和一位韩裔同事约每周一次的口语交换,我才发现学好一门语言的关键在于平时用它思考的时间。所以开始有意识地在生活中用韩语自言自语。比如早上闹钟响了,我会在心里对自己说:빨리일어나!(快点起床!)。大雪天在外边走的时候疯狂默念추워 추워 추워 (冷冷冷)。看韩综和剧的时候也会用Quizlet存下日常单词,平时等车的时候翻出来看看。这样碎片化的时间投入至少可以保证我已有的水平不倒退。
工作后每个小时都可以用时薪量化,语言学习注定不会成为生活的重点。然而语言的学习没有捷径,不会说就是不会说,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没有大把的时间砸下去就注定要龟速前进,再这样下去我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实现无障碍日常交流吗?我开始等不及了。大学时因为现实因素没有去韩国交换,但我始终很想去实现这个过早夭折的梦想,也常常挂在嘴边。去年年初还发了毛象提到我想要去韩国学语言。当时棍老师还祝福我今年就实现。她的真诚祝福让我意识到我的心口不一。我只是嘴上说着很想去,从来没有想过实现的落地方案。我不知道语学院要念几期,也放大了所要投入的金钱和时间成本。毕竟只要一件事情足够难,不实现也就无可厚非了对吧?直到我辞职了以后这件事情都没有提上日程,因为我总有别的正事要忙。2024年我总算想明白了。早学早享受,如果我能早点流利交流,我就能受用终生。套用李笑来在《人人都能学英语》中的比喻,如果语言学习是场马拉松,那么让自己早早适应这个强度才是正道。所以我今年春天将正式在西江大学语学堂开启为期三个月的沉浸式学习。我不知道这门语言有什么功利的用处,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学成什么样,不过一切的际遇都需要用行动去实现。也许多年后回看,命运的齿轮正是在这一刻开始转动,而我在预感中走向未来,正如当年那个懵懵懂懂选了韩语的我也不知道会就此爱上这门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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